您的位置:首页 >商业 >

和林格尔剪纸尝试“冬眠式保护模式”

和林格尔剪纸,被学界誉为“农耕与草原图腾历史文化的活化石”。自1998年以来,和林格尔剪纸学会开展抢救、保护、传承工作,发现了5300余名剪纸传承人,其中1800余名60岁以上的重点传承人被列入专题、记录在册,为后人留下独一无二的宝贵原创资源。和林格尔剪纸保护模式被誉为全国剪纸保护典范。如何保护承载民族文化基因的非物质文化形态,而非迎合市场的手工技艺?和林格尔剪纸保护模式提供了一种值得借鉴的尝试。

文化传承的活化石

初冬,位于和林格尔县盛乐古城遗址东侧的盛乐博物馆游客寥寥,展厅一隅的鸡鸣驿北魏贵族壁画墓复制品,并不引人注意。1993年,发现于和林县三道营乡鸡鸣驿村的这座北魏墓葬,其精美的壁画生动再现了我国早期山水画风采。这幅壁画复制品的作者是盛乐博物馆副馆长段建珺,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内蒙古剪纸学会会长、享誉国内外的剪纸艺术大师。他告诉记者,这座北魏墓壁画中表现的祭柳、鹿踩莲花等纹样,仍可在和林地区的剪纸中找到文化传承的印记。

博物馆内,和林格尔东汉壁画墓复原陈列馆则更吸引游客。以1:1.5的比例进行复制的墓室,壁画共46组,是已发现的汉墓中壁画最多的。壁画中的多个祥瑞动物,也是和林地区剪纸中经常出现的形象。段建珺表示,如今,剪纸是承载和林地区上千年民族文化基因的唯一非物质文化形态。

在盛乐博物馆对面的和林剪纸陈列室印证了这一观点。这里珍藏着包括有着中国民间剪纸艺术大师称号的张花女老人在内的多个民间艺人的佳作。段建珺说,张花女的作品,将剪和纸的特性发挥到了几尽完美的境界。她的作品,反映了远古时期仰韶文化与红山文化、中原文明与草原文明在该区域碰撞、交流、融合的历史文化遗存,具有很高的艺术考古价值。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中,张花女用剪刀和红纸创造了一个当代中国剪纸的神话。

这个创造神话的艺术大师,是一位目不识丁、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老人,从小跟长辈学习剪纸,只为了逢年过节贴窗花。她震惊世界的技艺,与千百个当地的农妇一样,依附着地域民俗生活代代相传。

隐匿在乡村的剪纸艺术大师们

如果不是被段建珺发掘,梁巧莲可能早就不会拿起剪刀“剜花”了。彼时,作为节庆时贴在家中的剪纸,早已淡出了农村的日常生活。2006年,段建珺在一次田野调查中发现了梁巧莲。在段建珺的鼓励下,她拾起荒废多年的剪刀,剪了几个简单的动物样式。被乡土生活逐渐淘汰的剪纸技艺,在段建珺眼中却是极其珍贵的文化遗存。如今,梁巧莲是和林剪纸技艺的杰出传承人,被重点保护和跟踪记录。

11月19日,77岁的梁巧莲在家中,为我们剪了一幅“抓髻娃娃”,双手托桃、双腿叉立,头顶双髻的娃娃看起来朴素笨拙,但观察和林格尔剪纸的精品,需要一定文化和艺术的鉴赏基础。不同于南方剪纸的细腻繁复,和林格尔剪纸给人的直观感觉就是这种单纯和凝练,其背后却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底蕴。

段建珺说,和林格尔剪纸既有农耕文化、游牧文化属性,也有东西方文化交流衍生和儒释道文化特质。如以葡萄、西瓜、莲花、仙桃、金莲鹿、鹿含仙草、生命树、老精柳树等为主题纹样的剪纸,是古代“丝绸之路”延伸带上东西方文化交流和儒释道文化的世俗化在剪纸中极为珍贵的活态遗存;而以北方草原祥瑞动物纹样,以及动物纹样与植物、人、祥瑞符号等纹样结合的复合纹样组合,如鹿踩金莲、狮子护塔、蛇盘兔儿、鹰踩兔儿等,反映了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动物崇拜和祖先崇拜,及其文化观念世俗化的演变和发展,是研究中国北方民俗历史文化的重要实证,堪称民俗历史文化的活化石。

千百年来,和林格尔剪纸由世代生活在该地区的农牧民劳动妇女为创作主体。独特而深厚的民族历史文化,为珍贵的和林格尔剪纸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创作沃土,因为农耕生活具有相对稳定性,其民俗文化内涵被完整地传承下来。受到时代变迁的挑战,自给自足的乡土生活被工业化城镇化剧烈冲击,和林格尔剪纸濒临失传之困。

1998年7月,段建珺发起成立内蒙古第一个旗县专门剪纸文化组织和林格尔剪纸学会,对和林地区的剪纸艺人进行了地毯式普查。学会长期深入乡村进行田野调查,共发现了5300余名剪纸传承人,其中有1800余名60岁以上的重点传承人被列入专题、记录在册,她们的剪纸作品、口述史、图片音像等珍贵资料得到有效记录和保护并入档。

目前,学会积累了剪纸抢救记录性文字110余万字,各类珍贵民俗图片20万余张(幅)被制作成电子版进行数字化档案保护,为后人及现代剪纸创新衍化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宝贵原创资源,和林格尔剪纸也逐渐被外界认识和重视。

隔离市场化的保护模式探索

2003年,和林格尔县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剪纸艺术之乡”;2008年,和林格尔剪纸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扩展名录;2009年,和林格尔剪纸联合其他国家级剪纸项目打包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为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2018年,和林格尔剪纸被国家文化和旅游部公布为首批中国传统工艺振兴目录。

和林格尔剪纸多年保护和传承实践证明,若过度迎合市场审美需求,最终会磨灭和林格尔剪纸独特的文化属性。和林格尔剪纸学会尝试用一种“冬眠式保护模式”避免这种工业化市场化对和林格尔剪纸的冲击。对于那些生活在农村的中老年剪纸艺人,学会鼓励她们重新拿起剪刀,创作根植于生产生活的作品,并每年给予她们2000元的补助,支持她们持续创作。

新时代,和林格尔剪纸在传承基础上的一个标志性文化成果是形成著名的“草原大写意剪纸”。段建珺在经过四十余年历练,在融合吸收和林格尔剪纸传承千年的“笨瓣子花儿”的文化表现内核基础上,灵性发挥和艺术创造了这种剪纸风格。段建珺是和林格尔剪纸传承的集大成者,同时也是我国草原大写意剪纸的开创和实践者。在长期剪纸传承实践中,段建珺不断丰富剪纸语言的表现技法,创造了“乱剪”“密剪”法,大大拓展和提升了剪纸审美空间和美学价值,形成一种雄厚质朴,古拙浪漫的文化品格和美学气质,使和林格尔剪纸的发展迈入一个新阶段。

避开市场化的冲击,将和林格尔剪纸这个根植于乡土民间的艺术带入高校和学术殿堂,是段建珺与和林格尔剪纸学会的另一个尝试。如今,每周三下午,段建珺都要给内蒙古艺术学院文化艺术管理学院文化产业管理专业和艺术史论专业大三的学生上一堂非遗技艺实训课。在课堂上,段建珺会给学生们传授和林格尔剪纸的技艺及文化内涵。他希望这些学习文化管理的学生,将和林格尔剪纸看作是地方和民族文化的活态遗存,而非单一手工技能。这也是段建珺与和林格尔剪纸学会希望的和林格尔剪纸的定位。

目前,和林格尔剪纸学会承担着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中国民间剪纸集成·和林格尔卷》的筹划、编撰工作,并被确定为中国民间文化重点抢救工程成果,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少数民族地区第一部剪纸专项集成和重要学术成果。

新时期,和林格尔剪纸学会把和林格尔剪纸与装置艺术有机结合,融入到现代厅堂管所、印染服饰、陶艺、明信片、邮票、书籍装帧、旅游纪念品、舞台美术等当代社会生活,成为极富民族和地域文化特性的标识符号,和林格尔开始了它初步产业化发展的尝试。和林格尔剪纸,应该更多以文化符号的形式传承和诠释地域民俗内涵,而非迎合市场化的需求而丢失其文化内涵,这是和林格尔剪纸保护模式成功之处。

2019年,作为首批中国传统工艺振兴项目,和林格尔剪纸得到项目基金支持。和林格尔剪纸,面临着再一次发展的新机遇。

郑重声明:本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转载文章仅为传播更多信息之目的,如作者信息标记有误,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多谢。